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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往扎鲁特草原的826专列

在他们出发的时候,没有人告诉他们,还有“集结号”.....xiaojianfan

 
 
 

日志

 
 

《缅怀张楚县长》——雷振华  

2017-02-26 12:56:26|  分类: 3-8.怀念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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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怀张楚县长

  雷振华

 

  上世纪八十年代起,改革成为飘扬在中国上空的旗帜,但在旗帜的下面,却是一个又一个坚硬的禁忌堆积起来的堡垒。1984年,面对穷的讨饭成风的内蒙古卓资县,张楚县长锐意改革,开拓进取,攻坚克难:在全县破天荒地把商业部门、粮站、供销社、食品店等国营单位由政府统一改为推向市场,个人承包,职工分流。卓资县党政机构由原来的50个压缩为9个,减幅达到六分之五。公务人员由711名锐减至394人。卓资县一度成为全国唯一的一个财政收入上升而支出下降的县。

 

一、噩耗传来

 

  2015年6月14号凌晨3点左右,一阵嗡嗡的短信提示音惊醒了正在熟睡的我,打开手机,是一则讣告:“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杰出的体制改革先驱者,张楚同志因病抢救无效,于2015年6月14日凌晨2时25分在广州市肿瘤医院不幸逝世……”。看到这则短信,我惊呆了,简直是五雷轰顶,不相信这是真的,但老天就是这样无情地夺去了他年轻的生命。

  2015年3月的一天,一位朋友告诉我说,张县长病了,具体什么病严不严重他说不清,只知道有病了;给他打电话询问,他只是说小病没事。到四月初,我打电话想去看看他,在电话中他连续说:“无聊、无聊、无聊。”4月23日,突然发来一条短信,内容只有五个字:“广州,在治疗”。之后几次打电话都无人接听,我也没往更深层次去想,仅仅以为是忙或者不方便接听。但我又不甘心,多次打电话却无人接听后我便给他的亲戚打电话询问,才知道病情重,于是我准备前往广州探望。准备当中(因为我的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于5月30日晚9点左右,接到了张县长病危的电话,第二天(5月31日)上午十一点匆匆的乘飞机飞往广州看望他。但是已经没有机会进入病房与他面对面,——遗憾就这样留在了我的心中。

一年多来,他在卓资工作、生活时的点点滴滴随着深深的怀念越来越清晰——艰苦朴素的生活作风、严谨认真的工作态度和他和蔼可亲的音容笑貌在我的脑海中一幕幕浮现……

 

二、缘分的开始

 

1983年12月的一个上午,因赵璞副县长(分管文教卫生、计划生育、体育)交办的工作还没有完成,虽已到了下班时间,我还留在办公室准备完成手头的工作,这时走进我办公室一位穿着旧军装、一双黑布军用棉鞋、看似退伍军人但气度非凡的年轻人,曾听人说有一位像退伍军人的干部,前两三天就在街上转悠,到各单位询问生产和工人生活的一些基本情况,但谁也不知道这个人的来历,我想该不会就是这个神秘的陌生人吧!虽有疑问,也很好奇,但还是客气的问道:“你找谁”?来人礼貌的说:“来坐坐,也没什么事”。说话间,海巴图县长也正好下班回家,走到我办公室问了一声:小雷还不回家?我说:来了位客人,海巴图县长便走了进来,我介绍说:这是海县长,海县长客气的问了一句:有事吗?来人便很有礼貌的站起来说:“海县长好,我是从呼市过来的,姓张,也没什么事,就是转转”。海县长大约知道点什么消息(因赵璞县长去政协任副主席,从上边会下派一位副县长),于是两个人唠了几句后海县长说:“小雷不要回家了,咱们三个去外边吃吧”。那时不像现在,饭馆满街都是,只有国营食堂、回民食堂和县招待所等几个食堂,个体饭馆很少。我们三人便从政府大楼出来到招待所食堂,简单要了点饭菜,边吃边聊,我才知道了这个人叫张楚,是内蒙古武警部队的一名军转干部,当然我不知道他就是未来的县长(海县长应该是知道怎么一回事的)。

他来之后就住在向阳巷的个体小旅店中,听说第二天就坐火车走了,当然这也是我们的第一次接触。

直到两个月后,1984年2月16日,这一天我下班回家,大女儿那时刚上小学,放学后饿的哭着和她妈要吃的,那时我家还是“半家户”,就我是吃市民供应的,所以粮食很紧缺,不像现在要什么有什么,想吃啥就吃啥,于是我就在孩子屁股打了一巴掌,老婆不干了,和我吵了起来,我一看势头不对,饭也没吃就去了单位,尽管饿的饥肠辘辘。

半路上买了点吃的去了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喝点水正吃着,快到上班时间了,大约是一点半光景吧,一位个子较矮的中年人和我年前见到的张楚同志走了进来。张楚同志提着一个旧皮箱、背着一个军用挎包和一卷军用行李,一副军人打扮,我站起来迎上去和张楚同志握手。同时,那位矮个子中年人问我:“你们海县长什么时候上班”?我说应该快来了,说话间海县长走了进来,微笑着说:“欢迎张科长来指导工作”。原来这位矮个子中年人是乌盟组织部干部科张科长,张科长介绍说,“这是上面派下来的张楚副县长”,海县长说,“我们认识”,回头笑着对我说:“小雷看来你和这位小张县长很有缘分,你对县里情况也比较熟悉,你就给小张县长当秘书吧”。这一天是1984年的2月16号,农历正月十四。张楚也就是在这一天正式上任卓资县分管文教、卫生、计划生育、体育的副县长。

当天下午,我刚把办公室收拾好,张楚县长就让我带他上街熟悉环境,就这样很快就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了。临近傍晚时分,在原县机械厂附近碰到一个卖鱼的小贩,张县长自掏腰包买了大约3斤鱼,在我家张县长亲自刮鱼鳞、洗鱼,下锅为我们做了顿香喷喷的清炖鱼,这也是我的孩子们第一次吃鱼,主食是玉米面窝头,老婆特意热了两个馒头招待张县长,张县长看到后说:“馒头留给孩子们吃吧,我爱吃玉米面窝头”。我想应该是他看到我家太贫寒没舍得吃这两个馒头。这就是张楚县长来卓资任县长在我家吃的第一顿饭,我们的缘分就此开始了。

 

三、改革的序幕

 

当时的卓资县穷的叮当响,是远近闻名的讨饭县。我这个挣工资的干部家尚且如此,那些普通家庭就可想而知了,过大年很多人家吃不起白面,几家人凑钱买一袋猪饲料过春节,他就是接手了这样一个贫穷落后的县。为了使广大群众过上有吃有穿的好日子,张楚县长开始了他艰难的改革历程。

1984年,召开了一次全县农牧民运动会,会上张楚县长致开幕词,全县人民第一次认识了这位年轻的副县长。为了深入了解情况,在运动会期间他走遍了全县的四个分赛场,以及所有运动员的住所,并和各乡镇的运动员见面、交谈,特别是对农村改革、土地承包以及土地种植情况进行了详细的询问。虽然张县长暂时还不分管农村工作,但通过这次运动会,对农民、农村、农业的情况有了初步的了解,对农村的进一步改革也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为下一步的全面改革奠定了基础。

运动会结束后,他对有关单位和部门多次强调,今后不要过多干涉农民的种植情况,农民在自家的承包地里种什么、怎么种不要干预,不要对农民指手划脚,乱指挥、瞎指挥,种地由农民自主经营。事实证明,在他的思想指导下,当时农民的种粮积极性空前高涨,自此以后农民的收成也一年比一年好,生活也得到了改善。

1984年的9月,张县长带着我准备到南方考察,28日启程,我们途经北京中转。29日早晨,我们在北京下了火车,就直奔张楚县长的家中。这也是我第一次走进他的家庭,看到门口当兵的站岗执勤,我这才知道张县长是出身于共和国的高干家庭,当然去他家后我是非常小心翼翼的,但他的家人却非常热情地接待了我。

下午大约5点左右,我们坐上了去广州的火车。在火车上,因为人太多我们买的是站票,半路上又补了火车餐车上的座椅票,快到岳阳站人家又卖出去了,就这样,张楚县长和我一样从下午4点在火车上一直站到第二天早晨8点才到了广州。在广州东山宾馆吃了点饭,三个小时的短暂停留后,一辆小面包车拉着我们直奔中国改革的前沿阵地,改革开放的主战场---深圳市。在深圳我们对各个商家、店铺、个体户的经营状况以及深圳市改革前后的变化进行了全面的深入调查,在深圳十三天的深入调研后,比较全面的了解了深圳改革的具体过程和步骤。从深圳又去广州等地进行考察后,1984年11月3日返回卓资。

  从深圳回来后,经过一个多月的准备,由张楚县长带队,腊月初八那天由财政、税务、工商、物价、商业、供销等部门的主要领导组成的工作组,首先进驻旗下营镇进行了20天的摸底调查,调查调研旗下营镇各商业经营单位的经营情况,为旗下小城镇改革做准备。腊月二十七返回卓资,张楚县长也回了北京。刚过春节,大约是正月初八,张楚县长就从北京回到了卓资,带着工作组全体人员直奔旗下营镇,开始了长达六个月的旗下营小城镇试点改革。

旗下营镇是我县第二大镇,虽说是个镇,但这个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工业、商业、供销、物资、金融等单位一应俱全。那时的企业有国营的也有集体的,虽说是集体企业,但都是“二官半”,基本上财政全揽,经济效益低下,有的甚至资不抵债。在这种情况下,张楚县长带领工作组,首先在所有工商企业中推行承包、租赁、转让,把大小工商企业从政府主管部门管辖中分离出来,撤销行政部门下属的二级公司、三级站,变婆媳关系为姊妹关系,人、财、物,产、供、销一切权利归企业,实行政企分开,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照章纳税,让大小企业都成为独立核算的经济实体。这极大地调动了职工的积极性,使企业很快活了起来,同时增加了职工的收入。7月份,旗下营小城镇改革试点工作接近尾声时,特意邀请著名歌唱家贺玉琴进行了专场演唱会,并召开了首届物质文化交流大会.至此,为期半年的旗下营小城镇改革初见成效,圆满告一段落,工作组也全部撤了回来。

 

四、攻坚克难

 

改革的攻坚战随后在全县范围内展开。从1984年到1991年,这八年以补贴出售公产房(最早的公房改革雏形)为突破口,首先从政府办推行,将政府办公室的家属房,按房屋结构、座落、朝向、使用年限等因素,折旧后由县财政、单位和个人各三分之一的计算方式,补贴出售给职工。原来由单位管理时,住户房漏雨、灶台炝烟、炕洞灰满、墙掉泥皮,都由单位出钱维修。个人住房每月每间收费0.9元,一年下来,每家光维修费至少需要几十元甚至几百元,补贴出售给个人后,每年节省大量的房屋维修费用。这一改革措施,很快在全县推开,到年底全部结束。公产房改革为全国的房地产市场商品化奠定了基础,指引了很好的发展方向。

在以小城镇建设改革为主导的同时,延伸到县城全面综合体制改革。首先在所有制上有所突破,企业全面独立自主经营,鼓励农民进城,自主开办私营、个体企业;从取消食品计划购销开始,逐步延伸到取消包括福利房、油、煤、生产资料等购销计划,以及县城内各种“双轨制”。1986年,全县各种商品(以及各种生产资料),基本进入了市场经济运行模式,全面实行了市场经济运行体制。

在分配上,破除部门、区域、团体既得利益的垄断,破除所有制界限,全社会办事业,除行政人员有固定工资外,企事业单位都不再有固定工资,原工资都并入事业费实行绩效工资;建立健全社会保障制度,改工费医疗为医疗保险的补充,并建立了城镇人口的失业、待业、退休、养老保障体系。

对全县全面实行收支两条线,行政单位严禁办企业,机关服务全面社会化,收支严禁挂钩,收费(包括工商)只由税务一家,支出仅财政一个口;这一系列改革措施的实施给机构体制改革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全县实行了两次重大的机构调整,调整后县级行政机构仅七个,政府职能发生了巨大变化,全县吃财政饭的人不足千人,为卓资县未来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改革公务用车。除执法用车外,其余各机关事业单位办公用车全部承包给了司机个人,取消了领导的专用小汽车,并按级别及单位的业务量发给交通费,干部下乡用车都到市场租用,每年给县财政节约了大量的燃油费、修理等费用。以习近平总书记为核心的新一届党中央大力整顿公车的使用,取消或调整了干部的公务用车,受到了社会的好评。而卓资县在张楚县长的公车改革中,早在1985年就已经取消了这一特权;取消粮食统购统销。放开粮油市场,停止粮票在本县流通,取消市场定量供应。这项改革使周边旗县及全内蒙乃至全国震动很大,是冒着很大风险、顶着很大压力的一项改革。现在全国都取消了粮油统一供应,彻底放开了粮食市场。卓资县这一改革为全国放开粮食市场摸索出了成功的经验;大力招商引资,引进人才。把县黄磷场、砖瓦厂承包给北京红星化工厂。引进人才创办云母纸厂、土豆片厂、岩棉厂……

在张楚县长的主导下,为有效的控制行政经费的支出,先后成立了机关房地产公司和机关热力公司。对县直机关各单位的后勤服务实行社会化有偿服务,从而逐步建立并完善了机关后勤社会化服务体系。机关房地产公司对县直各党政群团单位的房屋、土地、办公设施等进行统一管理,有偿服务。改变了过去大小机关都有自己的后勤服务机构的做法,节约了大量人力物力,节省了大量开支,大大改变了过去讲排场摆阔气的不良作风,节约了大量经费和办公用房。当时卓资县是全乌兰察布盟15个旗县中行政费用支出最少的。

经过一系列的改革,机关单位人员精神面貌得到了很大的转变,行政人员以廉洁奉公为荣,共产党员以奉献为荣。在机构调整过程中,涉及到人员的调整,张楚县长承受了层层压力,毕竟这项改革是机构重组、权力调整的一项重大改革,好多人千方百计跑官要官,找人说情。张县长就是在这些情况下,为了防止“衙门多,神神多”,容易滋生腐败的问题,顶着众多压力、排除万难实施了一系列改革。且全县干部为广大人民能够尽早过上富裕的生活都承受了巨大压力,一个以讨饭闻名的穷县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张楚县长工作之余,稍有闲暇,便步行到大街上,到各单位了解情况,和老百姓聊天,从中做一些调研,了解和体察民情,从而作为制定一系列改革措施的依据。

张楚县长主导的改革,作为全国的试点县,充当了先行者的角色,曾在全国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最使卓资县人欣慰的是,当时的改革,很多方面都成为全区乃至全国各地效仿的成功经验,特别是政治体制改革和人事制度改革的经验,以及取消政府机关办福利、搞后勤和消除特权、腐败等一系列措施的经验等。在张楚县长调离卓资县以后,卓资县很快又淹没在旧有体制的汪洋中,公车又恢复了,而且从原来的212都换成了高档轿车并成倍的增长,有的科级单位居然连办公室主任也有专车接送;吃财政饭的由不足千人,增至现在的五六千人,人员素质参差不齐。这种反复,为今后的进一步深化改革设置了重重障碍。他有高瞻远瞩的战略眼光,有超前的改革意识,改革的方向是正确的,是全国推动改革的先驱者。

 

五、尊重人才、实事求是

 

尊重人才、重视科技发展、实事求是张楚县长一贯的工作作风。农业科技人员智广俊经过多年试验培育出了“京-卓一号高产大麦”新品种,张县长听完汇报后第一时间就让我在市场租一辆车,亲自到五十里外的智广俊实验基地现场查看,实地了解后肯定了智广俊的这一科研成果,鼓励他再接再厉,并要求在本乡大力推广种植,次年便全乡开始种植这一品种。种植初期风调雨顺长势良好,但是在出穗时遇到了粘虫害,于是县里紧急布置灭虫,在问到若粘虫把大苗叶子吃光会是什么情况时,乡主要领导说:“科技人员智广俊说,“即使把叶子全吃光了也顶多减产17%”。”张县长听了很生气:“作为科技人员,智广俊说话不负责任,减产这么严重都不当回事,说话这么草率”。另一位乡领导马上解释说:“他不是反对灭虫,他已经背着喷雾器下地喷农药灭虫去了”。张县长这才消了气。他就是这样实事求是、一丝不苟的工作着,能够慧眼识人才,但也从不护短。

1986年,自治区评劳模,县农业和科技部门考虑到智广俊的科研成果很突出,就推荐他为自治区劳模。智广俊自费经过十多年的努力,培育出全自治区第一个旱地新品种“80混2”,并已在县里示范推广,可谓成果突出。但是他好给领导提意见,当时自治区农委刚转发了他对全区种子工作的一封批评信,也惹了不少麻烦,因此在商定推荐时有很多人是反对的,但是张县长力排众议,认为他有十几年如一日的对科研奉献精神,而且科研成果突出,就因为讲真话而失去劳模的资格,对国家是一大损失。当年智广俊顺利的被评为自治区劳模,且直到现在,因科研成果突出,已是内蒙古自治区农科院的副研究员。诸如此类爱才惜才、尽己所能、帮助该帮助的人、且不求回报的事例不胜枚举。

有一年,盟里领导去山西省参观考察回来,没有做认真的调查研究,草率决定在全盟大张旗鼓地要推行一百万亩丰产沟栽培,这是包产到户以来,乌盟的第一项大型农村推广项目,张楚县长和县里的农技员智广俊等科技人员了解情况后,向乡村干部做了调查,认为不符合当地的实际情况,卓资县按兵不动,结果其它旗县劳民伤财地搞了两年后不了了之。

张楚县长扑下身子,经常进村入户做调查研究。1987年8月的一天,我们去后房子各学校调研,从西壕堑中学出来后,路过五里坝学校,正好中午放学,在五里坝学校吃了顿午餐,因学校困难,食堂煮了一锅“山药蛋”(土豆),这顿饭吃咸菜、焖土豆,这就是一顿午饭,吃完午饭后,来了个学校负责人,张楚县长了解了一些情况后,已是下午一点多了,我们便又去了“后特拉”大队。

后特拉大队是后房子公社最偏远的一个大队,路远又不好走,进村是一条坑坑洼洼的便道,经过大约四十分钟的颠簸,才进了村,已是下午三点多了,稍不留神,汽车开进了一个大坑,怎么也开不出来了,汽车马达声惊动了乡亲们,从家里走出几个看热闹的人,在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一位老师认出了张楚县长,便热情的上前和张县长握手问好,和乡亲们介绍说这是张县长,随后招呼乡亲们推车,很快车推了出来,乡亲们非常热情地邀请我们进了一户人家,听说是县长来村里了,不一会儿便围了一群人,张楚县长询问了老乡们的生活、生产情况。又问询了后特拉学校的情况,下午五点半光景,我们告别了乡亲回了家。

1987年有一个阶段,张楚县长情绪比较低沉。一天,在县宾馆开完会在回家的路上,天太黑路不好走,走在电影院门前时,不小心被路上的一块石头绊倒摔了一跤,起来时很吃力,我扶起后,张楚县长感觉右胳膊有点不太对劲,在回家的路上觉得越来越疼,到家(办公室)后,张楚县长疼的胳臂已经不能动了,我便去找来了大夫,大夫诊断为右臂腕关节、肘关节错位、右小臂骨裂。由于那时医疗条件差,大夫就在办公室治疗 ,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大夫只能按最原始的办法接骨,我在后边抱着张楚县长的腰,张楚县长疼的满头是汗,但却紧咬牙关,一声不吭,他承受的是常人难以忍受的剧痛,这场面是我亲身经历的,现在回想起来也是心有余悸,有心疼但是更多的是敬佩,他竟是一个如此刚强、坚韧的汉子。张楚县长胳膊挎了三个月,在胳臂疼痛的日子里,他仍然想的是工作。只有拥有这种超强的忍耐力,抗压能力,才能成为坚持改革的先驱者。

 

六、秉公办事不徇私情

 

一次在我家吃饭,看到我家腌一缸咸菜,他很好奇地掀开缸盖,缸盖实际是一个8开大的“计划生育先进工作者”奖状,外镶硬塑封。张楚县长拿起盖一看,是一个奖状,说你这家伙生三个小孩还先进领奖,说着填进灶膛给烧掉了,那时正是计划生育抓的最严最紧的年份。

张楚县长特别关心照顾广大干部群众的生产和生活,我只是小的不能再小的秘书,1986年下乡,由于乡下住房潮湿,患上了严重的湿疹,去呼市住院治疗,住院期间,张楚县长亲自去医院看望了我;后房子公社养鸡专业户李玉山养殖蛋鸡,资金短缺,张楚县长了解情况后,自己掏腰包资助2000元……请问有这样亲民爱民的县长吗?张楚县长在卓资任职期间,从没有利用职务之便做过违规违纪的事情,从未接受过任何人的礼物。记得有一年县供电局送给他半袋西瓜,张楚县长硬是让我给送去了西瓜钱,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送礼了。

  张楚县长临走的那年,在一次会上说,“卓资县的改革,直接或间接地剥夺了当官人的一部分特权,如:让大家没车坐,没有公款吃喝的机会,子女就业都是经过考试后公平竞争录用,和其他地方相比,让大家受“委屈”了,但是老百姓更认同我们了。”现在回想起来,是非功过,日后自有评说。

张楚县长将要调离卓资县了,消息不胫而走,离开卓资县的那天是1991年12月29日。听到张楚县长要调离卓资的消息,县直各机关、事业单位的干部职工以及部分企业职工和周围的一些老百姓,特别是临近县城的、乡下的一部分干部,连夜骑着自行车赶来欢送这位可亲可敬、为民办好事、办实事的好县长。上午9点多,来接送的汽车停在大院,院内站满了自觉前来欢送的人群。张楚县长从办公楼下来,还是穿着当年入职时的那套衣服——褪了色的旧军装,一双黑色的军用棉布鞋。人们拥上前去争相和这位和蔼可亲的年轻的老县长告别,人们前呼后拥近半小时的握手,那场面真是感人。临上车了,张楚县长微笑着和欢送的人群挥手告别。汽车启动了,开出了政府大院,欢送的人群恋恋不舍地深情地望着渐渐远去的汽车,久久不肯离去。

之后的历任领导,大多数调离时都是不声不响地悄悄溜走了,为什么说是悄悄溜走了呢?里边的原因就不必说了吧,像张楚县长这样光明磊落,调离时干部群众如此恋恋不舍、真实感人的欢送场面,直到现在那是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后一次,近乎可以断言,今后绝没有这样的官员了。

张楚县长调离卓资县的第3年,回了卓资县一趟,为了不影响大家的工作和生活,仅住了一天。很多人后来听说张县长回来过,纷纷埋怨我没有告知,他们都想再见一见这位可亲可敬的县长。张楚县长完全继承了艰苦朴素的革命优良传统,他为了卓资人民能过上美好的生活,不再外出讨饭,鞠躬尽瘁,费尽了心血。张楚县长走了,永远离开了我们,他把最好的年华留给了卓资,他把最美好的人生留给了卓资人民,他把一生的心血洒在了卓资大地。

 

七、光明磊落的人

 

张楚县长心胸宽广,气度恢弘,从不计较个人得失,颇有大将风度。众所周知,卓资县的改革都是张楚县长一手搞的,而每项改革的出台和实施都是经过他深思熟虑、研究琢磨后作出的决定。因为改革就是摸着石头过河,需要改革者的智慧和勇气。在改革过程中,张楚县长总是不畏艰险、一往无前,在每项改革出台的节骨眼上,县里的主要领导巧的很,总要有病住医院。改革项目出台后,上级领导部门认可了,这位领导的病也好了,由他总结上报,功劳归他了,就这样,张县长从不计较。

张楚县长的改革为卓资人民带来了实惠和好处,但也使那些当权的既得利益者丧失了手中的权利,因此这场改革也得罪了一部分人,在卓资有关张楚县长的谣言也不少,但从没有一条谣言能落实在具体的事情上,落实到哪个人的身上。

他做事光明磊落,不论做什么事,都是为人民办事,即使是被人误解或受委屈,也从不辩解。

张楚县长主持的卓资县改革,正在向纵深发展的时期,一纸调令使他离开了卓资,参与改革的大都是县政府机关的人,这些人在张楚县长调离卓资后都有着相近的命运。一位副县长被“待业”二年,另一位副县长更惨,直接被暗地里取消选举资格。我们这些跟着张县长搞改革的工作人员,更是被差别对待,甚至包括通信员在内,凡是参与改革的人,或审查或调离,一个不留,几乎是斩草除根,而那位举起“大刀”挥向改革者的人,则摇身一变成为了改革的“功臣”。

 

八、简朴可亲的县长

 

张楚县长为人很低调,他虽然是出生于高干家庭的红二代,但他从不夸耀和显示自己。凡接触过张楚县长的人都会觉得他是一位淳朴善良、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人。

有很多来卓资参观的人,没来之前传闻中的张县长是一个脾气暴躁、说话粗鲁、很没教养的人,似乎是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魔”。而来卓资与他接触后所有人的印象是:张楚是一个说话温柔、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人,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位来自共和国的高干家庭的红二代;而他的办公室的简陋(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木制的老式旧卷柜、一张单人小木床、一部电话、一盏台灯),他的衣着打扮的朴素(一件黄色的军褂、蓝色军裤和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所有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

张县长有时脾气也很大,但他从不和别人发脾气,我也摸出他的脾气和性格了,他有时在工作不顺或有些烦心事的时候,总要回办公室找茬和我发脾气,我知道他又遇到不顺心的事了,别人也知道张楚县长一般不和其他人发脾气,总和“雷大”发,因为张县长的脾气总是发给他最亲近的人身上,那就是我这个贴身秘书。我也习惯了,他发脾气时,我总是逗他,直至逗笑为止。

张楚县长生活很简朴,平时吃饭就在政府小食堂,一般都是素菜、馒头、莜面、面条、稀粥等,那时大米也很少,除来客人,很少到外面吃。偶尔我们几个去饭馆吃饭,他也要把剩下的饭打包,留着下一顿再吃,从不浪费。因为我是他秘书,所以去我家次数较多,因我家生活比较拮据,去我家也常吃些家常便饭。

记得1984年第一次去他家,中午饭时,全家人围在一个小饭桌前包括我也在内,吃的大米饭,炒了两个热菜还有一个凉菜,我记不清那一个是炒的什么菜,另一个我记得很清楚,菜里边有一种比筷子稍粗好像是小玉米棒似的一种菜,吃起来特别嫩,一盘凉菜也只是在大白菜上面撒了些甜面酱。这就是高级干部中央大首长家吃的饭,简单到直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法忘记,这么大的中央首长家吃饭和普通家庭吃饭是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简朴。

一次张楚县长的老母亲领着孩子们来卓资看他,招待所给准备了一桌比较讲究的饭菜,这位大革命时期的老革命、老红军训斥了张楚县长一顿,教育他以后不准再搞这样的排场。这位可亲可敬的革命的老母亲,在卓资小住的几天里,一直吃的是招待所的普通饭菜,住的是招待所的普通房间。

在他的家中,我亲眼见到了这样一件事,因为他们家工作都很忙,雇了一个保姆,他的小女儿那时五、六岁,还不懂事,让老保姆干什么事,我也记不清了,喊了一声“老佣人”,老保姆不高兴了,这时张楚县长刚好从外面回来,老人说,鄂生你看刚才囡囡叫我“老佣人”,张楚听到后说,对不起阿姨,她小不懂事,然后对女儿说:“以后不准叫老佣人,要叫奶奶。”女儿很不情愿的低下了头,张县长很严厉的说:“今后要叫奶奶。”停了一会才不情愿的叫了声奶奶,又停了片刻囡囡说:“奶奶我以后再不叫老佣人要叫奶奶”,老人高兴的笑着说:“囡囡真乖”。我看到这一幕后想,原来高级干部的家教这么严、这么好,我真是打心眼里佩服。

 

张楚县长走了,他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他的去世,使我们党失去了一位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失去了一位优秀的共产党员,失去了一位中国改革的先驱者。我失去了一位好首长、好朋友、好兄长。

愿他在天堂一切安好。

                            2017.02.24完稿


注:张楚,原在扎旗香山公社广新堡大队插队的北京知识青年。

    雷振华,在张鄂生任卓资县县长时的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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