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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往扎鲁特草原的826专列

在他们出发的时候,没有人告诉他们,还有“集结号”.....xiaojianfan

 
 
 

日志

 
 

《耕读广新堡》——穆星星  

2017-02-28 18:52:27|  分类: 1-2.1.2插队故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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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读广新堡

——八中老三届初一3穆星星

1968年8月26日,北京火车站几千人送几百名学生去内蒙古上山下乡、插队落户,我们也在出发人中:莫安临、段小洛、段小京、张鄂生、牟尚高、钟蒲寅、毕胜我、崔援朝,还有我,次年又加入了李中原。十个主要来自北京八中的男生,十条汉子,但全是坏人——事出有因:其中九人是当时的黑帮、走资派、反党分子子弟,还有一个是大右派子弟。牟尚高的父亲称我们为“孤臣孽子”——良有以也。
我们最终在哲里木盟扎鲁特旗香山公社的广新堡大队落户。广新堡是个有地、富、贫下中农的千百人的村庄,地处内蒙东部的丘陵地带,有大量的山坡地和少量的甸子地,庄稼以杂粮为主:谷子、玉米、高粱、荞麦……公路穿村而过,村中土路斜仄、树木稀少、民智落后、贫穷不堪……
我们十个男生住在村西头紧挨公路边的五间土房中:中间一间是灶间,东边一间厨房(兼饭厅)、一间储藏室,西边连通的两间就是我们的居所。屋内南边沿窗是一铺通炕,是我们睡觉、看书的所在;西山墙横一铺小炕,用于放置行李和书箱。女生近二十人则分住在老乡家里。在这里,“北京知青广新堡集体户”开始了“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知青生活。
广新堡的日子开始了:搂柴、生火、做饭……苞米茬子、贴饼子、小米干饭……耪地、割地、打场……到老乡家串门、唠嗑,吃老乡家的庄户饭,看老乡们的农生相……在北京曾听学长们谈论“一落千丈”,原以为是因为个人、家庭受到冲击、多灾多难的感受,到了广新堡才有了别样的认识。这“一落千丈”不光是北京与广新堡之间的距离、学生到农民身份的改变,亦或是社会动荡、家庭变故的冲击,更是置身农村所看到的、令人震惊的真实面貌,与在学校被教育、灌输的一切全然不同。“苦其心志……”、“在命运的面前……”、“彻底的唯物主义者……”及“接班人”的梦想破碎了,童话般的“盛世”竟然是意想不到的脆弱和虚假。“一落千丈”的我们被弃之于歧途,抛之于荒原,面对不尽的混沌和纷乱,只有不解与无奈。兄长们无言以对、甚为痛苦,以往响亮的口号、被宣扬的理想、被赋予的使命,甚至先烈、父辈们为之流血、牺牲的事业,在这“一落千丈”前竟毫无意义了。
鲁迅先生曾告诫青年说:“一要生存,二要温饱,三要发展。”兄长们讨论如何生存——当时的第一要义就是生存,但仍不免学生气:“共产(消灭私有制)”、“组成我们的小公社、自己的公有 制”、“工分共有、集体分配”……鄂生冷冷地说:“乌托邦!”老莫偏锋一转:“我们就叫‘广新堡小学’,从头学起。”从此,十条汉子自觉不自觉地开始了“耕读生活”。我是其中最后一个脱离这种“耕读生活”的人,在那里整整九年。

干活儿——挣工分——分粮食——生存。
广新堡大队有四个生产队,我和牟尚高、毕胜我、钟蒲寅(后转到一队)、李中原被分到二队,头年赶上耪地、收割庄稼、装车、打场……广新堡的地大、垄长,耪地还好,什么也看不见,只管低头咬牙跟着干,但实在是跟不上!有时老乡帮着接接趟儿还好些,到了地头还能分享到老乡烤的嫩苞米;若是没人接趟,等干到地头时,老乡们早已往回返着耪了,连歇歇都捞不着了。
初次割地是收割早熟的荞麦,这种作物株高不过三、四十公分,要深猫着腰才行。一天下来腰酸腿疼不说,新买的镰刀还不会磨,不仅费劲儿,还常常会割到手指和脚腕儿,左手和左踝总是贴着橡皮膏。割谷子亦绝望,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垄让人什么信心也没有。
“春秋”,古人常以之喻一年(亦喻历史)。或许几千年的农业社会,以春种、秋收为一年中最辛劳、最重要的农时。真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几年下来,我们同老乡一样,以老祖宗们几千年一贯的农具和劳作方式,向贫瘠的土地讨生活。艰辛、劳苦并不可怕,但其无效、落后却着实令人深感悲哀与耻辱。
也许是出于可怜与照顾,亦或是认为知识青年在村里无亲无故、较少私心,队里常派我们在菜园、瓜地干活儿,或派去看青、看场。
菜园子属老劳力干活儿的地场,慢慢腾腾的,劳动量不大,老乡们边干活儿边大嚼黄瓜、茄子、青椒,下工前总能混个半饱。二队的新园子开在朝鲜湾子,把我和毕胜我派了去。新园子的水井没安水车和辘轳,我俩是壮劳力,专职用个柳条水斗,打了一夏天的水浇园子,实在是比大田还累,每天都是腰酸背疼、手指僵硬。令人不解的是,以为落雨就可以清闲些,雨后就可以不用提水浇地了,不曾想雨后反倒要尽快浇,比平时浇的还勤。有时调整到晚上看园子倒是惬意,没什么活儿,偶尔还能听到在一队瓜地看瓜的老莫的夜半歌声。
看场也常常是我和老毕搭伙,白天、黑夜倒班。白天随场上老乡干杂点儿活,老爷儿高照,中午歇工时可以躺在谷垛上懒懒地晒太阳。偶在场上转转,撵鸡轰猪赶狗。有次中午,老毕和我在场上,老毕认真,将钻进场院偷吃粮食的猪打得拉拉胯了,猪拖着个后臀跑了。不一会儿,猪主人气势汹汹的来了,与我们好好的吵了一架。因有前车之鉴,这次没敢动手。但以后我也就不客气了,备了洋叉及一些石块,歇工无人时,练着“飞叉刺猪”、“飞石击鸡”。看晚场更舒服:裹着羊皮大氅,卧在粮垛里,看着月出月落,望着三星慢移。每每东方微曦换班,回家美美睡一觉,下午躺在炕上看书,早早吃饱晚饭,再去接班。有时打夜场,为了荞麦面夜饭,老乡来不少。人多热闹,我们看场的东走走、西看看,颇不寂寞。看夜场还兼着喂马。队里有两挂大车、八匹大马,多次喂后似乎熟识了,走近马厩,就可听到马儿喷着响鼻、轻刨蹄子,偶尔轻嘶几声。在草屋里筛好谷草,倒入马槽内,听着马儿的咀嚼声,闻着马粪的味道,很是不错。直到现在,我还喜欢马棚、牛圈(解便处,常光顾)的味道。
年复一年,“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循复不变的耕作、辛劳,一年下来能领到口粮,却从未见过现金。临离村时 ,居然还要还一笔欠债。几年的日子如《七月》描述的一般,只是没有农家的温馨,乏之温饱。

那个年月除了毛选、马列著作,天下无书。
临下乡时,老莫从家里拉了一箱父亲的藏书,我从家里拉了一箱我爹的藏书,牟尚从社会上收集了一些书,这些书有幸于劫中聚到了广新堡,聚到了我们身边,值得我们庆幸、得意!我们的书很杂,多是些社会科学类、文史哲书籍,其中有大量的欧美文学。我们每个人都用墨水瓶自制了小油灯,在农闲、下雨天,在寒冷冬季的漫漫长夜,书伴着我们,我们伴着书——这算是“广新堡小学”的课程。
鄂生总是默读,他取之书人多不知,或马列、或毛著?非也!他意学中医,看了些医书,又溯源读《灵枢》、《素问》,涉猎“阴阳八卦”、“五行”、“数术”之书。鄂生偶尔谈及此,讲“五行”、“八卦”,大家闻所未闻,颇为愕然。
牟尚喜爱古典文学:汉魏文赋、唐宋诗词。他强记博闻,自有家学。有时大家正静静看书,他会情不自禁地高声诵詠起来,得意并忘形。有时他拉几个人与他连缀唐诗诗句,或接对成语,或竟背“蜀道难”、“庐山谣”、“兵东行”、“三吏三别”、“长恨歌”、“琵笆行”等长诗,以为乐。有年中秋,村中汉子不多,本拟放松饮酒,他忽背诵了白居易的“吊影分为千里雁,辞根散作九秋蓬。共看明月应垂泪,一夜乡心五处同。”他自感身世及家庭遭际,亦引得我们那个中秋过得颇为伤感。
老莫啃了不少大部头经典名著:《战争与和平》、《唐·吉坷德》、《红与黑》、朱译《莎士比亚全集》、郑编《世界文库》……他经常用这些小说、戏剧中的场景、人物,编排生活中的人与事。他也喜爱黄皮书,有一段“霍尔顿”、“猎人帽”总挂在他的嘴边上。
援朝在村里生活时间不长,看了《静静的顿河》念念不忘,也许时至今日格里高利还是他的“偶像”。最近几年他常常提到,当年在广新堡时的感觉,就和读了《静静的顿河》的感觉一样,如果能以广新堡的这些人为原型,以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为主线,以文化大革命为背景,应该能写出一部类似《静静的顿河》那样的名著。
小京更是霸道,人渐少后,他占据了小炕,书箱为书桌,行李垒成沙发,油灯高照,他正襟危坐攻读洋圣贤书并起点很高:从康德、黑格尔始,又涉猎关于国际共运的灰皮书。为《新阶级》,他与牟尚有过好一场辩论。小京又读又写,当有甚多心得,常寄出厚厚的信,又收到厚厚的信——皆其哲理感悟、思辨结晶吧——所幸未被邪恶之人截获。很少与他聊书,满嘴哲学词汇,什么异化、异变,谁懂得。
我从诸位老兄读书,在广新堡待的时间最长,便将书慢慢读来。读到瞿秋白《多余的话》(在一本造反派的“批瞿”文集里),心中一惊:伟大的革命先烈因此文竟成了叛徒,真是“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知不知:一个共产党领袖的情怀;知不知:革命的曲折、艰难;知不知:“中国的豆腐也是世界上很好吃的东西,世界第一”。迈不过去的还是“麦田”、“霍尔顿”,天下竟有这样的书、这样的主人公、这样的作者!八中的“好学生”原无异想,但终见异象。生存是最低的诉求,但也要有是非,有好恶,有立场。在成长的过程中,遇到了“霍尔顿”、“风雨衣”、“红色猎人帽”,也正因为在成长,眼前的路就走下去了。
大家珍惜、享受这批书,有不成文的规矩:概不外借!但规矩总是“不破不立”,终坏了金身。第一件事,鄂生说他姐姐来信提议,以一箱猪皮换一箱书。换不换?有点儿难,但还是挑了一纸箱书寄走,期盼那诱人的猪皮的到来。最终盼到轻轻的一个纸箱,打开一看竟都是炸猪皮,大家齐呼上当。无奈,一次性消费,吃了顿炸猪皮汤面。再一件事,冬季搞“斗、批、改”抓“内人党”,旗里派的工作组进村。临近春节,我翻出剩下的手纸,写了前人语“年年难过年年过、处处无家处处家”贴在门框上,心有所想,又写了横批“不死是福”。工作组领导何已偶到集体户“视察”,见此白纸黑字对联,黑脸更黑了。进屋上炕,无话可说,但他已见到炕上散落、堆放着的书,便信手翻看起来。渐渐地,他的脸似乎不那么黑了,也不再拉那么长了,商量着说能否借书看,并承诺“很快还,很快还”。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我就没抗住,坏了规矩。但是从此,何已就成了我们十个坏人在扎旗最好的朋友,也是终生的朋友。
读书不关“生存”,更不能解决“温饱”,也远远谈不上“发展”。最后,老兄们及我一个个迈出了广新堡,从“广新堡小学”“毕业”了。离开了农村,十条汉子以及几千万被教育的知青或许才能够找到自己应该守望的麦田。
“俱往矣!”两千多年前,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2017-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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